那支笔

编辑: 谢模燕 2022-07-15 17:20:13

文/谢子清

十岁那年,表哥从深圳回来探亲。对于他提来的一大包礼品,我没有太多兴致,却独独看上了他别在上衣口袋里的那支笔。

日日惦念着,切切馋思着,终于耐不住向母亲吐露心声。待母亲去跟表哥一说,他竟没有丝毫犹豫,慷慨地取下来送我。那是一支纯蓝签字笔。通体素白、质地光滑、手感轻盈,而且有着别致的造型。偏居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期的乡村,签字笔绝对是稀罕之物。所以我宝贝一般地藏着,平素是极少拿出来写的。

一天放学后,我做完作业就跑出去玩耍。晚上回到家,书包里怎么也寻不见笔的踪影了,我着急得快要哭出来。焦躁地问着家人,最后母亲搭话,好像是你二姐拿去了。

被二姐拿走了?心顿时凉了半截。

调皮的二姐令全家头痛且无奈。她粗枝大叶、丢三落四,文具常常残缺不全。小学开始用字典,她一周内丢过两本。之后学写钢笔时,丢得就更勤了。连母亲厚着脸皮从邻居家借来的“金星”笔,没几天也被她弄坏了,只得拿鸡蛋去集市上卖,换了钱赔给人家。为此,我们都烦着二姐。尤其是脾气火爆的父亲,没少让她挨揍。

签字笔被她拿走,肯定凶多吉少。果不其然,当我怒气冲冲地询问她时,她竟然支支吾吾,顾左右而言他。最后逼得急了,才横下一条心把笔还我,理直气壮地说笔坏了,不但写不了字,还弄脏了她的作业本。接过笔来,拿去纸上一划,果然坏掉了。原来她忙着赶写作业,写得太久太用力,竟把签字笔出水的笔珠弄没了。

我哪里肯依,“哇”的一声就大哭起来,并顺手拿起她的作业本,愤恨莫名地撕掉了。大半天的辛苦劳动白费了,二姐一看这阵势,马上跟我扭打起来。作为家中的幼子,父母素来就偏袒我,加之二姐的顽皮,自然更不受待见。我不依不饶地吵着二姐,要她赔我的笔。父母也在一旁指责,最后弄得她恸哭不已。

一连好几天,我跟二姐句话不说,仇敌一般。

但是,不管再怎么记仇,小孩子之间的怨恨,也常常被时间的风轻易吹散。很快,我就小学毕业,升入初中。本来二姐也考上了中专,可贫寒的家只供得起一人读书。在父母的反复劝说下,二姐做出了“牺牲”,抹着泪藏起通知书,没几天就南下打工去了。

流水线上的日子繁琐而枯燥,十六岁的二姐过早地浸泡在澳门财神国际|澳门财神网上娱乐|的艰辛里。但她一点不气馁,写信回来洋溢的都是乐观。

中考前夕,二姐专程请假回来看我。她用自己微薄的薪水,为我买了衣服、书包、手表,更特意跑去文具商城,挑了一支精美的派克钢笔。钢笔躺在透红的笔盒里,躺在柔软的丝绸上,只看一眼,就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了。

“小时候写坏了你的笔,现在赔给你。”二姐半是玩笑,半是认真。

“是吗?我好像忘了是怎么回事!”想起自己当年的“可恶”,我自嘲着开脱。

她莞尔一笑,挽起我的肩,并不深究。

我知道,其实那支笔,曾深深地在我们彼此心中留下伤痕。关于澳门财神国际_官网进入、学业,更是二姐永恒的遗憾。或许岁月可以抚平一切,但记忆的海时不时会涨潮,那些旧年的故事,常常不经意地就敲开梦境的门。

二姐悉心为我买的那支笔,更是倾注着她的希望和梦想吧。只是不知道这些年写下来,那些字,是不是还带着体温,保持着最初的味道?